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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的歌声(林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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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林祁 

       

        我向来认为,一座城市的灵气在于河流,一个人的灵气在于眼光。 
        我是那么地喜欢你的眼光,喜欢到害怕与你的眼光相遇。 但,唱那支民歌的时候,你闭上眼睛,你从头到尾闭着眼睛,你全身心地陶醉在那歌那草原那蓝天白云里…… 
陶醉的你好幸福,跟着你陶醉的人也好幸福。 
        我曾说,男人喜欢睁大眼睛扑捉快乐,女人则闭上眼睛感受幸福。你眨眨眼反驳说,那要看睁眼闭眼的时间有多长。 
        你唱那支歌始终闭着眼,你的眼光消溶在那支民歌里。 
        原来,受约束的是眼光,不受约束的是歌声。歌声延伸了眼光。歌声撞击着卡拉OK房的围墙,穿越灯红酒绿飞向夜空,让眼光的音符在月光中畅翔。 
某君说得好,一般的人只是唱歌,而你是歌唱。借用杜甫的诗句来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你只是笑笑,答曰:言之不足则歌之嘛。 
        谁不说语言是带着镣铐的,但我惊异,你居然可以超越语言在歌声里痛快地飞翔。你宁愿不要卡拉OK而随意清唱,你喜欢清唱。你唱歌的时候闭着眼睛。你心里原来憧憬的是什么呢?是一种极端的自由吗?是那种没有羁绊也没有负担的歌唱吗? 
        你的歌声里有你的经历,一代人的经历。你在履历栏 “曾参加过的重大活动”里这样填写:“上山下乡。改革开放。”八个字高度概括了这一代人的颠簸,酸甜苦辣;这几十年来家国的忧患,悲喜交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伤不由从我的记忆中翻腾而出…… 
        那是闽西山区的夏夜,茅草屋前,我拉响了二胡曲“江河水”,使劲拉着幼年的凄惶和莫名的惆怅,拉得月光颤动不已,冰冷地贴着湿润了的脸颊。突然,向来亲切的父亲不无粗暴地制止了我。似乎理由只有四个字“欲说还休”……那时我惶恐地望着身为下放干部的父亲,望着口号中无限广阔的天地,扯断了琴弦……“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而今,这根弦又续上了么?我的弦也能在你的歌声里延伸么?哦,从你的歌声里,我分明感悟到一种悲哀的沉静以及沉静的魅力了。 
如果说上山下乡是一代人的辛酸,那么,为什么那片土地却是歌声的起点,歌声的发源地呢?伟人说,时间能化解痛苦。是真的么? 
        在你的歌声里,仿佛一切沧桑都获得了甜美宽容的补偿。就象穿过乌云后一只安静的飞鸟在远方的蓝天里滑行。 
        某位留美作家曾发过这样的感慨:我们失去土地却赢得天空。他的豪情令我只有羡慕的份儿。我说我们是“出对了门,走错了路”,我们这些留日的“二等公民”,并不曾赢得天空,只囿于四帖半的榻榻米。而谁不想赢得天空的自由呢? 
你的歌声是自由的。它带着土地的气息与记忆,向着异域的天空飞翔。你的歌声就象你曾在澳大利亚荒原开车夜行时那幻觉一般的月光。你已在文章里记录了这种幻觉:“月光洒在路面、车头和方向盘上,如同荧光一样闪耀。我的身上也洒满了月光。不知不觉的,有了一种幻觉,好象自己在深深的海底里漂游,没有一点儿声音,也不需要用一点儿力气,树影如海藻向后漂去,道路如礁岩往后面滑走。我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像梦游一样……” 
        说真的,我喜欢这篇散文就象喜欢你的歌声。当我默诵着它的时候,它就在歌声里轻轻铺展而去。嗨,你怎么就能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袋鼠呢?而且马上又想:就算是袋鼠,又为什么要奔跑呢?就算是一匹狼,为什么奔跑呢?野马为什么奔跑呢?我为什么奔驰呢? 
        一代人的记忆在说:“我不再饥饿,不再躲避什么莫名其妙的运动,不再在暴风雨中去赶火车或轮船,还要抱着孩子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我正在澳大利亚开车奔驰,为了奔驰而奔驰,为了在荒原上奔驰并且就已经在荒原上奔驰了。这是我到澳大利亚之前就计划好了的。不过,原来的计划里没有月亮。现在那意料之外的月亮与我相伴,那半个月亮令我想起一首优美的民歌,它旋律很美,十分浪漫。” 
        你知道吗?在我的心里也一直有这首歌。尽管我说不出它的名字,唱不全它的歌词,但我知道它就在心里,在最隐秘最柔软的一个角落。每当月亮特别柔情的夜晚,一种朦胧的感伤,一种炽热如冰的激情,就会袭进我的心怀,那支优美的民歌就会开始歌唱,于是我知道,那也是我的歌。 
歌声是记忆,歌声是将来。 
        你的歌声里有史铁生的地坛我的地坛。“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它们不能变成语言,它们无法变成语言,一旦变成语言就不再是它们了。”歌声真能超越语言吗? 
        你的歌声里有绿。那是京都诗仙堂坐廊檐下层层叠叠的湿湿绿意。那时,你发呆,你只能发呆,你的歌声在沉默中悠然。 
你的歌声里还有冲绳的民谣。那最古朴也最诱人的异域文化。那远古以来就浩浩荡荡的蓝色文明。不过,海有国界,而歌声却是自由的。 
        歌声一旦起飞,便无边无际,便没有归宿。 
        然而,有谁在角落里对我说,还是现实一点吧,歌声载不动这世俗的肉体,带不动这笨拙的言语,歌声只能带走女人的心。 
        那就让心儿随风飘荡罢。 
        不要对我说,多少漂流者渴望找到一个宁静的角落! 
        我的心将随歌声而去,随目光飘荡,晶亮成月光的音符,无怨无悔。 
        虽然我知道,所有的精致与完美只在刹那间,即便“绕梁三日”的歌也只是听众心中的假象罢了,但,假象是多么的迷人! 
        人感觉孤独,是因为她还敢爱,还有追求。 
        我为什么写作?写作为了活着,还是活着为了写作? 
        此刻,月光悄悄洒在电脑荧屏前,我哼着那支民歌也紧紧地闭上眼睛,只觉得有两颗冰冷的月光正从眼角缓缓地滚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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