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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镇时光(张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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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水乡其实都大同小异,但乌镇却合了古人韦庄的那句诗“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的意境。去的时刻明明是早春,却有千里清秋的感觉。细雨中,游人很少,乌镇的街衢,民居,廊棚,石桥,白墙,乌篷船如同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很像一位卸去浓妆的少妇在午夜的光影中沉思浅眠,致使我收紧了黑色风衣腰带,怕像蝴蝶一样飞起的裙裾划破她静寂的梦乡;还把我踏走在幽深的青石板上的那双紫红色高筒靴脱下来拎在手上,轻轻的赤足前行。一种冰凉和清冽的感觉渗透了我的脚板心,我的视线在古镇中一点一点的融化。  
        人说江南佳丽粉地,钱塘自古繁华,但在乌镇却没有看到桃红柳绿和冶红妖翠的情景,也没能感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胜境,只有古宅深院中红帐锦幕的雕花大床和绣梁描金的屋檐在逼仄的天空下诉说着往日的醉生梦死。不过偶尔在弄堂虚掩的屋子里看到垂垂老妇的两只三寸金莲还是印象鲜活。坐在天井下木椅上的老人大多面孔清秀,年轻时一定都是江南美女,她们捧着尖尖如粽子一样的脚对我说疼,于是我的心也开始疼,她们从几岁缠脚一直到耄耋之年快到生命尽头时还没有摆脱掉这种疼痛,一辈子啊,这是怎样的一种漫长。同为女人,我理解这种疼不仅仅指脚,而是一段即将存封的岁月和生命。 
        乌镇的水似乎也是静止的,层叠着深深的灰蓝色,不是我想象的“桃花瘦了鳜鱼肥”那种灵动丰饶的水;岸上的红灯笼剪纸一般弱弱的暗淡着,并不圆鼓着应有的喜庆和张力。在清冷的寒风穿过丁香花一样的深巷,似乎听到有人在悄悄抣泪。不由得私下胡想 :乌镇这位素面朝天的女人是不是因为“当年不肯嫁东风,无端却被秋风误”导致一曲“钗头凤”而幽怨千年啊? 
        乌镇的染坊和酱铺,却给人许多暖意。染坊中的蓝印花布一条条挑在竹架上瀑布一样直垂下来,飘逸秀丽,我把身子裹了进去,只露出脑袋问别人:好看吗? 想像自己已经扮成村姑在小桥流水中採桑喂蚕,煮茶卖鱼,十分快活!酱缸带着渔翁的梭笠孩子般的蹲了一园子,让人舌尖生津。尤其是乌镇的女人手巧,用蓝印花布和红印花布缝制成各种手工物件,古朴自然,且带着十分的雅。我挑了6只连在一起的小鲤鱼,蓝红相间,手指头一拨弄,活蹦乱跳,如同刚从河里拉出来一般。 
        乌镇的麦芽糖不是很甜,但不粘牙,放进嘴里绵软生香,我靠在船头随它慢慢地游着,恍惚间,乌镇的烟柳画桥,斜云夕阳,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扑面而来。细想:虽然乌镇看起来清素而消瘦,寂静而沉稳,但这其实才是她自古天然的模样,是最真实最自然的风景。 
       离开时,我在湿湿的雨中再次抚摸乌镇,觉得手心手背都很温暖,肩上背了一年的挎包落在雨地上,水珠滚落,我也不想捡,只想就在这种自然随意的地方独自静静地伫立一小会儿,任时光静静的流淌。如果还有一点点奢望,那就是能有一支燕子衘着筑巢的春泥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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